腊月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了。在西秦岭的天水农家,农历腊月二十三一过,年的脚步便近了。 小时候听母亲说,腊月二十三要送灶爷上天。在这一天,女主人总要忙碌一番。锅上烙出十二个灶饼,手掌心大小。若是闰年,则是十三个。天色渐暗时,祭灶仪式开始了。 父亲会点一挂鞭炮,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。整个村子也此起彼伏地响着鞭炮,仿佛拉开了一幅巨大的年景画卷。 母亲将烙好的灶饼献上后,又会将每个饼子掐出拇指大小的碎块丢到屋顶上去。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至今也没弄明白。送灶爷的仪式便这样结束了。 我和妹妹总要争着吃这些灶饼。虽然饼子是死面的,又硬又黏牙,但总是吃得很开心。大概只是因为它们实在太小,看着可爱吧。 腊月里村里还有人养猪。每到这个时候,杀猪匠便忙碌起来。杀猪可是门手艺活,好的匠人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一头猪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猪杀完后,男人们便坐在屋里泡茶聊天,女主人则忙着招呼邻居来帮忙。她们要炒一大锅肉片烩粉条,加上白菜、粉条和肉片,再配上各种调料。香气扑鼻的肉汤端上炕桌,大家便放开肚子吃起来。 孩子们被差去给亲邻送肉汤。"兰花姑姑,我妈让我给您送一碗肉来。""好啊,让孩子进来暖和一下。""不用了,谢谢您。"说罢,孩子又一溜烟地跑开了。 过了二十三,扫除的日子便到了。屋子里能搬动的东西全都被搬到院子里,摆得满满当当的。父亲戴上红头巾,爬上梯子用老笤帚清扫房顶和墙角的积灰。母亲则在院中忙着擦洗家具。我和妹妹却顾着玩绿皮青蛙玩具,最后被父亲训了一通,只好乖乖去擦玻璃。 扫完上房还得打扫厨房。等到活干完了,父亲早成了"土人",连模样都看不清了,只剩下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,真是滑稽极了。 腊月里的事儿自然是忙不完的。压粉条、煮甜醅、煎油饼这些活儿一样也不能少。 压粉条总要找邻居帮忙。和面、揉面、切块,再塞进机床里由人手摇足踏地压过去。女人则负责把粉条放进沸水中焯熟,再晾晒在葵花秆上。刚出锅的粉条又软又筋道,配上油泼辣子,吃起来真是痛快。 煎油饼得等到二十八九才能做,太早了会发软。炸馃馃和酥肉也会一并准备。甜醅的制作就更费心思了,从选麦子到摏皮、发酵,每一步都马虎不得。 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醅,加上开水调匀,香甜可口,是打牙的好东西。大人们心疼孩子不让多吃,孩子们却总是恋恋不舍。 等到置办年货的时候,蜡烛、香、鞭炮必不可少。割肉要趁着行情好时买,豆腐也是家中少不了的大件儿。烟酒茶和走亲戚的礼品也得一样样备齐。 过去走亲戚是四个干油饼,后来变成了饼干、罐头,直到最后发展成各色年货礼盒。等到把菜啊对联啊衣服啥的置办齐全,腊月底就到了。 红灯笼挂起来了,院子里亮堂堂的。鞭炮声、春晚声、酒杯碰撞声,还有此起彼伏的笑声,在暮色中回荡,将整个小村笼罩其中。 腊月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。那些约定俗成的年节习俗,早已融入我们的生活。抱怨过年的繁琐和麻烦,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,还是得跟家人在一起,才有那浓浓的年味儿。 生活不就是在这看似平凡的习俗里,咂摸出属于自己的滋味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