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秦岭的天水农家,腊月二十三的小年标志着新年的开始。
小时候常听母亲提起,腊月二十三要送灶爷上天。在这一天,女主人会操持祭灶的事务。母亲会在锅上烙十二个小圆饼,大小如手 palm,寓意着对灶王爷的敬意。若有闰年,则会多烙一个。
天色渐暗时,父亲会点燃一串鞭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即在村子中此起彼伏。这喧闹的声音,仿佛拉开了一年中最热闹时节的序幕。
送灶仪式结束后,母亲将每个饼子掰下一小块,丢到屋顶上。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至今仍不得而知。但这个神秘的小动作,却给幼小的我增添了几分对传统习俗的好奇与敬畏。
我和妹妹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些灶饼。尽管它们是用死面制作,口感硬且粘牙,但我们还是争抢着吃。大概是因为这些小圆饼实在太可爱了吧。
在腊月里,村里人会杀年猪。这可是个技术活儿,经验丰富的屠户三下五除二就能将一头肥猪处理干净。随后,女主人便忙不迭地招呼邻里来家里帮忙招待客人。
厨房里,肉香四溢。女人们忙着炒制项圈肉,粉条、白菜和肉片在锅中翻腾,酱油的浓香与烧酒的醇厚混合在一起,再加上葱末的点缀,整碗菜色香味俱全。屋子里觥筹交错,欢声笑语不断。
炒好的肉菜会被分装成小份,由孩子们送到亲戚邻居家。记得我常被差遣去做这个"外交官",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肉碗,听到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呼唤声。
过了二十三,扫尘的日子便开始了。家里的大小物件都搬到了院子里,等待清洗和擦拭。父亲戴上母亲的红头巾,爬上梯子用竹笤帚清扫屋顶;母亲则在院中提着湿抹布,仔细擦去家具上的灰尘。
我和妹妹却总是在一旁打闹玩耍,直到被父亲训斥才乖乖地去帮忙。记得有一次,我抢了妹妹的绿皮青蛙玩具,惹得她大哭起来,结果自然免不了一顿数落。
腊月里的忙碌远不止这些。压粉条、煮甜醅、煎油饼都是必不可少的年货准备。邻里之间会互相帮衬着完成这些工作:和面、揉面、切块、压制……每一步都凝聚着乡亲们的互助之情。
刚出锅的粉条Q弹可口,佐以麻椒粉、老醋和辣椒,令人食欲大开。然而这美食却总被父母"没收",催我去写寒假作业。每当这时,我总会悻悻地放下碗筷,乖乖去学习。
等到腊月二十八九时,家里便开始煎制油饼和炸馃子。油锅里金黄的面食翻腾,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,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。
制作甜醅则是个精细活儿。从选麦、闷潮到摏皮、发酵,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。记得小时候帮母亲摏麦子时,胳膊酸痛了好几天。但看着金黄的甜酒在炕头慢慢发酵,又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赶集置办年货是腊月里的大事。首先要买齐香烛鞭炮这些祭祀用品,接着是肉和豆腐这些"大件"商品。最后才是烟酒茶和走亲访友要用的礼物。每一样都要精挑细选,既要保证质量,又要控制预算。
等到置办齐全,年货堆积如山,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年的味道。红灯笼挂上了房檐,对联贴进了门框,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。
古语说"习俗移人,贤智者不免"。即使是聪明才智之人,也无法完全摆脱这些约定俗成的礼节。但正是这些看似繁琐的习俗,构成了我们生活中最温暖的部分。
也许你会抱怨走亲访友的喧嚣、筹备年货的劳累,但只有在这样的团圆时刻,才能真正体会到年的味道。生活的美好,不就是在这些"俗"中慢慢品味出来的吗?











